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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媚图第3部分阅读

    一人一狐在屋里头顶着头,搬弄了好一会儿功夫,总算是将这指诀牢牢记在了心里。正想找个轻巧的玩意试试,只听门轴吱呀一声,两扇房门已经被人推开,一股香气从门外先抢了进来,直冲钱逸群的鼻窍。

    钱小小仔细迈着步子,双手端着餐盘,盘子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桂圆酒酿荷包蛋。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跟狐狸玩耍的哥哥,眉头一蹙,硬生生将一口怨言又咽了回去,只将荷包蛋放在了桌上,没好气道:“吃些吧,先垫垫,晚饭已经在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自家妹子疼人啊,哈哈哈。”钱逸群甩开狐狸,两步跨到桌边,正要抓起筷子,突发奇想道:何不让妹妹看看我这新学的手段?当下收回手,故作高深对钱小小道:“适才为兄跟你说有仙缘,你还不信,现在让你看看哥哥我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钱小小心性好奇,虽然心中还是不信,却立住了,假意不屑道:“谁要看你耍宝,又不是岁的娃娃了!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那些都是逗你玩的,现在这个可是真的。”钱逸群澄心静气,道了一声:“看好!”双手掐诀,随着大拇指在诸个指节点过,左手五指交相叠绕,最后捏出诀型。体内灵蕴海顿时波涛再起,水龙冲天,吟啸不已。

    钱逸群右手化剑,二三指力挺得笔直,一指餐盘中的筷子,喝了一声:“起!”

    钱小小瞪大了眼睛,看着餐盘里的筷子。

    “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长进。”小妹嘟囔一声,转身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钱逸群同样看着餐盘里一动不动的筷子,尴尬地用剑指挠了挠头皮,沉声道:“狐狸,过来给个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解释?什么解释?”狐狸的太监嗓音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,“你当自己是天才无双?咱所见的人之中,除了伊挚之外,还不曾见过有谁刚学会御剑诀就能御物的呢!这其中自然另有窍门,你若想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给我起!”钱逸群猛地暴喝一声,左手捏着诀型砸在桌子上,右手剑诀重重指向那双红木重筷。

    刹那之间那双木筷活了一般,齐齐跳起,悬在一尺高的空中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钱逸群知道那不是木筷怕他,而是自己身体里的灵蕴正通过右手剑指摄住了木筷。这股灵蕴之力断断续续十分涩滞,只是将木筷提在空中就如此勉强,更别说什么使出剑招。他细细梳理之下,发现灵蕴的量已经足够,就是运行的时候难以控制,必然是熟练度的问题。

    放下了木筷,钱逸群轻抒一口气,转头面向狐狸道:“刚才,你说有窍门?”

    狐狸吞了口唾沫,伏在地上,将长长的嘴鼻埋进大尾巴里,心中哀叹道:咱到底捡了个什么怪物?避尘诀也就罢了,连御剑诀都能这样!其实他才是妖怪吧!

    钱逸群又朝狐狸摆了摆手:“你先别说,让我感觉一下。”说罢,他前一刻还沉浸在使用玄术成功的喜悦之中,后一刻已经进入了内中自我关照的静定状态。这才是推开真门的赠品,能让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人也像个老修士一样静定观心,反观内照。

    狐狸抖了抖耳朵,心中纠结道:咱原本也没想告诉你……不过你这小子的性情倒是不错,还知道自己体悟。哎呀呀,如此资质倒是比灵蕴丰厚更为重要,莫非真是上天要咱再得灵体?只是这种人也最是难缠,不好哄呐。

    钱逸群笔画半晌,时灵时不灵,直到荷包蛋冷透了,方才停下动作,用麻木的手指捏起筷子,缓缓开动。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灵蕴之海近乎耗尽,虽然也在缓缓恢复,但是这恢复速度却不容乐观。

    “喂,小子!”狐狸见钱逸群吃完了点心,自己的羊腿还没有来,忍不住尖叫道,“咱的羊腿都该烤焦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唔,是这样,”钱逸群抹了抹嘴,平淡道,“刚才是我哄你的,玳瑁怎么可能在我门前听用呢。”

    狐狸双目圆睁,怒视钱逸群,弓起了身子,四爪抓地,一身被毛直竖:“咱跟你拼了!”

    第十章 临时替役

    自然法则是很残酷的,狐狸这种犬科动物很难对体积远大于自己的目标发动有效攻击。

    老白泽狐狸扑向钱逸群之后,被钱逸群御起的餐盘砸中了面门,长鼻子首当其冲,剧痛之中伴随着酸麻的感觉,如同破布袋一般落在地上,哀嚎不已。

    钱逸群接住了落下的餐盘,退开一步,道:“你先别激动,小爷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狐狸,日后还有求于你。咱俩之间与其这么各自谋算,不如推心置腹,对不?”

    “你先失信于咱,让咱如何信你!”狐狸眼泪汪汪,抱着鼻子怒道。

    “唉,这是咱们欠缺沟通呀。”钱逸群放下餐盘,走近狐狸,给它扳着手指算一斤羊后腿肉多少钱,一条后腿多少斤,做成的熟食又价格几何,自家老爹在县衙里的工食银一月几钱……一番苦口婆心之下,钱逸群道:“现在你知道刚才你开的价码有多大了吧?”

    狐狸心中叫苦:原本以为摊上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子就可以大快朵颐一番,没想到却是个驴粪蛋表面光的货色,真真看错了人!

    “你定是在哄咱!”狐狸叫道,“看你家双门大宅好几进,哪里有你说得那么穷苦!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知道这世情呀!”钱逸群叹道,“我钱家三代公门,城外还有几亩好田,这才有了你说的大宅子。可这宅子也不足以让你动辄吃条后腿呀?一家人一年能够吃上那么一次就不错了!你没见我妹妹都得亲自下厨?家里统共就玳瑁和他爹娘三个仆人,你还真当我家是有钱人家?”

    狐狸不知道老公门之中自有来银两的门路,想想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是面有菜色,心中已经信了大半,暗道:上次到人间的时候也是如此,看着盛世繁华,其实已经是夕阳薄暮,唉呀呀,真个是时运不济,怎的就进不了富贵温柔之乡呢?

    “你也忒没出息!”狐狸不满道,“家里穷倒还罢了,你怎地自己不知上进,弄个官做做?”

    钱逸群当即将自己无缘科举,又没有经商的门路、本钱和头脑告知白泽。狐狸听得一双三角耳乱颤,终于无奈道:“看来咱这辈子想在红尘快活又是水中月,镜中花啦。咱劝你一句,这天下即将大乱,不下于五胡乱世,你家还是早作打算吧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心中一惊:白泽原来也知道甲申之变?莫非这就是天命?现在这个时候,台湾香港都还是蛮荒瘴疠之地,肯定不能去,要不逃去朝鲜?日本?不行不行,我怎么可以让自己儿孙当棒子、鬼子呢?

    看来只有成仙这一条路了!就算不能成仙,学好了玄术,日后在乱世之中也好有个活命的依仗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钱逸群又捏起了指诀,再次练习起来。狐狸虽然没有告诉他诀窍,但是数十次习练下来,自己倒也是摸出了些许门路,主要还是灵蕴的调动和控制。钱逸群悟性本就不差,身负压力之下,自然努力刻苦起来。何况这种刻苦比之高考之前的折磨,实在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,钱逸群已经能够熟练驾驭筷子了,不过换成是重一点的物品还是有些无力。狐狸虽然没吃上羊腿,但是吃上了一箩筐的骨头,倒也心满意足。当然,如果它知道这是钱家吃剩的,恐怕就不会那么高兴了。

    钱逸群听着它咯嘣咯嘣嚼骨头的声音,看着外面天色渐暗,盘腿在床上坐了,手肘撑着膝盖,手掌托着腮帮,展开《百媚图》,自言自语道:“真不知道这周天魅灵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召回来,你也不会用,想它作甚。”狐狸吞了口骨头渣,对钱逸群道。

    钱逸群就势倒在床上,脑中传来书中仙的声音。只听她道:“这《百媚图》的魅气会碍主,否则前任主家也不会将此图封存在琅嬛别院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没有回应,总觉得有那么些许不对。若这《百媚图》不是好物,那附着其上的书中仙又是什么呢?还有这天下,到底是因为白泽现世而成为乱世,还是因为成为了乱世白泽才现世?

    就在他脑中渐渐放空之时,只听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啪嗒啪嗒,显然是女子的绣鞋,在这个宅院里也只有妹妹钱小小了。

    哐当!

    钱小小推门而入,急声叫道:“县衙来了话,说是那采花贼又出现了,要招爹爹回去抓贼呢!”

    钱逸群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:“这如何使得?爹爹的伤势未愈,怎是那贼人的对手?”

    “所以只有靠你啦!”钱小小上前拉住钱逸群手臂,硬是将哥哥拽下床,“你快换了爹爹的服色,怎么也去应个号,免得又被那绿帽公寻到了由头发落咱们爹爹。”

    “妹子说得有理。”钱逸群拖沓了鞋子,正要出门,突然鼻尖一股幽香挑逗,正是自己妹妹身上的处子幽香。想想自己妹妹也算是吴县有名的美女,要是被那采花贼一招调虎离山,自家后院着火可如何是好?

    “妹子,你先去帮我将爹爹的刀取来。”钱逸群道。

    “你可快些,爹爹硬要去呢。”小小着急道了一声,连忙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钱逸群连忙跑向狐狸,道:“狐哥,我能把妹妹托付给你么?”

    狐狸脑袋转得多快,瞬间就了解了其中关节,想想这也是彼此增进情谊的办法,当下应承道:“咱现在灵力有限得很,想保你家宅颇有不足,要想保你妹妹倒也不难,你尽管去吧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这才放下心,正要朝外跑去,只见狐狸追到了脚边,差点绊倒。狐狸拦在钱逸群面前道:“你五行强木,往东、北方去可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笑道:“我怕什么?我要拿住那采花贼为爹爹免了后祸才好!”

    “怕的就是你这想法!”狐狸尖声道,“那人既然敢出头作案,肯定有所依仗,你这御剑诀才学了几个时辰?而且御剑诀虽然能够以诀御剑,却也要靠剑中真灵,你连剑都没有,岂能将它当御物诀用?”

    钱逸群听到妹妹去而复返,也无暇追问“御剑”与“御物”的区别,当下快步跑了出去。小小双手捧着爹爹的私仿绣春刀,见哥哥来了连忙双手送出。钱逸群抓起刀:“妹妹好生在家,紧闭门户,切不要让宵小乘机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然知道!”钱小小双眉一挑,脸上温和了许多,“你自己也要小心些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又接过爹爹的腰牌,取了件蓝灰的斗篷,大步朝门外跑去。

    钱大通是经制正役,是吏部挂了号的,在钱逸群理解里属于有编制的公务员。在他手下还有一群人,名为公役,但是不在编制,属于临时工。

    吴县虽然富庶,人口也属于上县,但是靠近苏州府城,所以钱大通这种“经制正役”的人数并不多,又分了皂、壮、役三班,平日各司其职,轮流上班,虽然熟络却也不常碰见。

    这回县尊被套了绿帽子,一听那贼人再次出现,登时发了牌子,三班衙役齐聚县衙。偌大的公堂上挤满了乌压压一片人。三班班头在前,使役在后,另外还有征发的民壮、弓兵、粮差、门子、禁子……足足有三百来人。

    钱逸群赶到县衙的时候,连大门都进不去。他仗着自己脸面熟,好不容易挤开人群,刚走到门厅就听到堂上在厉声喝问:“快班班头钱大通呢!”

    县令是不能直接罢免经制正役的,但是他却可以寻个由头弄得人家破人亡。姑且不说别的,大明律规定了比限,小案五日一比,大案三日一比,若是破案不利就得被抓起来打板子。钱大通已经因此挨过一通了。

    听到县尊发怒,钱逸群连忙在人群中跳了跳,高声道:“回老父母话!”

    第十一章 重大嫌犯

    前面的人自然分开左右,让钱逸群上前。钱逸群还是第一次见官,也不知道什么礼数,不管怎么只能先跪地回应道:“回老父母,家父钱大通下不得地,有负老父母,心中愧疚,特命小子前来替役。”说罢,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公堂上的正印官。

    这县令姓陈,年不过三十,白白净净的脸上留了些许胡须。看他容貌倒是诗礼人家出身,崇祯元年戊辰科中的进士,排名在二甲三十九名。不知他什么缘故,放着翰林院不进,一心补了个外放的县令,结果却遇到小妾被采摘的倒霉事。

    年轻气盛,自然咽不下这口气。他出来做官的时候,家里长辈也曾跟他说过“吏员欺官”的事,所以一来吴县就以树威为主,对手下吏员丝毫不手软。

    陈县令冷哼一声:“看你小小年纪,有什么用处!”

    “老父母,”钱逸群抬头道,“若是办事,小子自然不如家父稳重能干,但眼下是去抓贼,小子年轻力壮,胜家父远矣,请老父母明鉴。”

    陈县令一听倒的确是这个道理,又冷哼一声,道:“小小年纪,如何带班?且下去听令!”当下有副班头朱云生出来听命,正是钱逸群的表舅。钱逸群站在舅舅身后,跟几个快手一班。看看左右快手都只手拿铁尺、怀揣绳索,钱逸群顿时多了一份优越感。

    好歹腰间这跨刀可是按照绣春刀的制式打出来的,比长剑略短,比单刀略长,轻巧狭长,便于携带。厚背薄刃,有如剃刀。刀柄颇长,可以单手用,也能双手用,据说在刀术名家手里威力巨大,乃至可以力劈马头。

    钱逸群是早就内定要接班的人,钱大通自然也教过他几手刀术。不过钱家本就是个半路出家的捕快,横竖不过劈砍直刺之类的粗浅手段。再者吴县这么个鱼米之乡繁华之地,钱大通当值三十年,拔刀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
    三班听了县尊训令,立刻分了东南西北,全城搜捕那采花滛贼。虽然县令信誓旦旦一定要将那贼人绳之于法,但是下面的跑腿们却没那么高昂的兴致。他们之中大多是光棍,最不用担心的就是采花贼,反倒是因为这滛贼的出现多了不少谈资,也多了不少意滛的材料,各个都只想应付个差事。

    钱逸群跟在朱云生身后出了县衙,看着这个身高八尺的壮硕表舅,道:“舅舅,那贼人会等着咱们这么过去抓不成?”

    朱云生抬头看了看天色,沉重道:“对付这种贼人,哪能如此大张旗鼓?人家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。其实只是做给那些富户们看看,免得说县尊老爷不干实事。”

    “富户?”钱逸群一奇,“谁家富户遭了?”

    “是张家。”朱云生道,“在木渎也有偌大的桑圆,也养着几十个家人,结果大白天被贼人混进了小姐的闺房。家里婆子进去的时候,人都已经冷了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吸了口凉气,眉头微皱:强jian已经够无耻的了,还杀人!这家伙真是丧心病狂!一念及此,手里更紧了紧长刀。

    朱云生停下脚步,瞪了钱逸群一眼,道:“你小小年纪,哪里来的这么大杀气?”

    钱逸群一愣:“什么杀气?”

    朱云生嘴唇动了动,知道自己话重了。年轻人,义愤填膺,怒杀之气勃发是很正常的,没必要多说。不过这杀气在老江湖眼里就是夜幕中的皓月,暗室里的明灯,碰上高手难免要吃亏。

    他道:“怒而不杀才是正道理。你看你爹,再大怒气都能含着,不吐不露,这才是真功夫呢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心下了然,知道自己刚才动心让舅舅发现了,惊疑之余也颇为佩服。不过……“我爹会功夫?是高人?”钱逸群饶有兴致问道。

    “人生何处不修行,谁说一定要功夫?”朱云生握了握手里的铁剑,又道,“等会真打起来,你站远点,别误伤了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钱逸群这才发现那班杂役都落后四五步跟着,根本没有一拥而上奋勇擒敌的意思。

    十万户的吴县,天知道那贼人会躲在哪里。钱逸群心中暗道,这厮犯案这么勤,颇有些欲壑难填的意思。之前怎么就憋了那么久呢?说起来,采花贼也不是什么技术门槛极高的行当吧!

    一道电光在钱逸群脑中轰地炸开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这人刚到吴县,那么就是一个平日里压抑许久的人,突然获得了行凶作恶的本钱。想想那受害的几家人家,非富即贵,小姐却不曾传出过艳名。若是正版的采花贼,不是应该冲着传说中的美女下手么?这厮却像是在报复一般。

    再想到自己手里的《百媚图》,钱逸群一身冷汗。如果说有什么资本让人能够作恶,那么给人带来神通的周天魅灵首当其冲啊!

    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