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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花一世界第10部分阅读

    多背点书,她煞费苦心,就求老天快点给她开智,一点就通,不然……不然……

    “快成林明远了呢。”小男娃羡慕地低声说:“听说他入了林家后,要走官路。明明都是孤儿的,他出身比……比姬怜怜还差呢,是不?”

    有得必有失,鱼与熊掌不可兼得,姬怜怜混在“合群”里,要从杂音里仔细听学堂里的朗读本就不易,一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,一脸茫然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个明远的出身啊。据说他不是姬满跟林凤歌的后代,是姬满妹妹的,到他父母那一代也只是衣户,早与林凤歌这一支断了连系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见三姓大家族,在成孤儿后,自行寻了来。这里的孩子,哪一个不是长老们带回来的,偏只有他……厚脸皮呢……”

    厚脸皮?她也是厚脸皮啊……她脸皮很厚很厚的……

    另一个女孩说道:“这叫天资聪颖,他应得的。也不是说长老带回来的就是好的啊,你们记得没?上半年不是有个娃儿来了半年,才发现他脑袋瓜子跟常人不同。再后来人就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姬怜怜闻言,手心又发起汗来。这事她也听说过了。什么叫脑袋瓜严跟常人不同?她打听了好久,才知道那个娃儿是个傻瓜,不只不会背书,也不会认字……她会背书!真的会,只是不会认字。她并不想让人指着鼻子喊傻瓜……所以她才说她脸皮比明远还厚的,霸着这里不走……

    “嘻,反正都是厚脸皮的啦!这个明远,脸皮这么厚,说不定还是脆着求长老让他进来的呢。只有厚脸皮的人,才会不该在这还硬赖着……”

    姬怜怜炸毛了,用力推那娃一把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脸皮厚!明远人很聪明,聪明人是长老求进来的!才不是他跪着求呢!”她怒道。

    窗外的娃儿们,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夫子采出窗,皱着眉。

    “在做什么你们?今天的功课都做好了吗?你们夫子呢?”

    哇的一声,一群孩儿一哄而散,姬怜怜也混在其中,跑得比谁都快。

    明远隔桌的少年推推他。低声笑道:“好像有提到你呢。”

    明远一脸不以为然,一双带着戾气的墨眸却往那群跑得老远的孩子看去,落在其中一个小小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呜呜呜呜,细微的,如小猫的叫声。明远停了脚步。

    虽有月光,但黑影幢幢,如果不是他心志坚定,不信鬼神,早就逃跑了。他寻了一圈,只有树影摇曳,哪来的人?但这小猫叫声实在耳熟……

    他思索片刻,最后仍是循声而去——是他平日上课的地方。

    三姓大家族他不喜欢,眼下却必须仰仗它。现在,他扶其它才能站稳脚步,将来他会踩过它,往上走。

    时值春末,学堂的窗子打开着,月身光微地落在人间,他看身靠近窗边,坐着一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这小姑娘他近距离打量过,生得普通,也没听过她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才智,就是出身好一点,她也就这么点出身拿得出手;他听过长老想将她往林家送,但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。

    这小猫,送入林家,将来天天看见她,他可不愿意。

    他悄无声息地凑近,近到可以睛见她正抹着眼泪,藉着月光认认真真地写着字,鼓鼓的脸颊正撑着。像在吃什么……

    明远脸色瞬间一变,冲了上去,长臂越过窗子掐住她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你是傻子吗?吐出来!”姬怜怜吓到差点惊声尖叫。

    “吐出来啊你!”

    姬怜怜紧紧闭着嘴,打着死掐她不放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你是傻瓜吗?旁人随便骗你,你就信?姬怜怜,你太令我失望了!我还当你是什么三头六臂呢,也不过如此!人家骗你吃了我写过字的纸就能变成跟我一样,你就信了?蠢材!我在你这年龄时,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信!”明远怒极。今晚偶然听见有人要戏弄人,存心拿他这个才子写过字的纸去骗一个小姑娘吃,说是如此才会聪明些,那小姑娘在学堂上背书结结巴巴被夫子嫌了,定会上当。

    也是因为这闹剧里有他的名字,他才特别注意了一下;至于那小姑娘上不上当,从头到尾不干他的事;但如今一对,这小姑娘竟是姬怜怜!

    姬怜怜听见他这话,默默转头张开嘴,把馒头碎屑全吐出来。

    他低头一看,一怔,松了手。

    “我哪那么笨!”姬怜怜闷声说着:“只有傻瓜才会信吃了你写的字会变聪明。我才不是傻瓜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要你管!跟扫地的婆子一样,爱管闲事!八婆!”

    他被她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姬怜怜,你说得对,我管你傻子什么啊!我跟你也不是同一宗!”他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姬怜怜气愤地揉了纸团。用力掷到他背后。大叫:“我才不是傻子!臭明远你这八婆!”

    远脸色刹那全黑,他气冲冲地又绕了回来,迅速翻过窗子,脸臭得跟大便一样。姬怜怜目瞪口呆,这种来势汹汹的气势是来报仇的,她一向笃信先下手为强,马上滑下椅,趁他才落地,下了黑手推他一把。

    明远一时重心不稳,腰间爆开疼痛,他低头一看,自己撞上尖锐的桌掎,不由得火上心头,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。

    他恶狠狠地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比姬怜怜年长,比姬怜怜高,姬怜怜那小身板,说得夸张点,他当球踢都游刃有余,这简直是一面倒的胜负——姬怜怜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地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所幸,她够机灵,知道要先护脑袋,全身蜷成虾球;所幸,明远转瞬就回过神,冲上前,用全部力量压住她,伸手护住她跟自己的头顶,随即手臂撞上桌掎,两人才止住冲劲。

    他一回想,就是一阵胆战心惊,想骂人,但他以大欺小是事实。他讨厌这姬怜怜。不表示他想把她害死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
    姬怜怜一双大眼瞪得老大,流露出恐惧,却没半滴眼泪。

    明远又戳了戳她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没吓傻吧?”这姓姬的委实怪了点,之前发出小猫似哭声的就是她,现在被吓成这样还不哭不闹?

    “八婆,我跟你说我不是傻子你不懂吗……”孤儿早当家,虽然三姓大家族有养他们,但连父母都有大小眼,何况是外人?姬怜怜平日张牙舞爪,可识时务了。她见明远脸色一变,连忙说道:“先说好,我不叫你八婆,你也不准骂我傻瓜。”

    他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很好啊,姬怜怜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,我跟大家一样好!”姬怜怜拍拍衣角,爬了起来。她有点遗憾今天练习的时间结束了,正要收拾笔砚,却见人形阴影笼罩住她。

    “这字……”明远觉得十分眼熟,一掀开她村在下头的字帖,不就是他的吗?他往姬怜怜临摹的字看去,仿得极好。

    姬怜怜谄媚地说:“临摹说不定会得到你的聪明才智,塞到嘴巴里才是蠢蛋所为呢。”

    明远一怔。被自己长期以来看不顺眼的人赞美,还真……这等于承认他最引以为傲的才智。

    “……才智比出身还重要么?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废话吗?要出身好做什么?还不如聪明呢。”姬怜怜理所当然通。

    “是么……”明远心里挺复杂的。他一进三姓大家族就注意到姬怜怜这号人物,处处盯着她,老觉得她就是占了个好姓。如果他是姬满之后,不必费尽心血才能进得了三姓家族。现在,他不得不承认,或许她在出身好外,还多了点胸襟广阔,当然,除此外。没有其它任何优点了。

    “你被夫子骂没背好书,来练字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心一跳。

    “我练字讨好夫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傻……你这年纪没背好书也不意外,尤其你又是女孩,夫子气只是气一阵,但这字是要好好练的,要用心练。喜欢我的字?”

    “喜欢!”喜欢得不得了,尤其是他的聪明才智,全都送给她更好。

    他轻嗯了一声,忽然说道:“坐回去。”他拿起毛笔蘸墨,铺好纸。

    “姬怜怜三字会不会?”

    姬怜怜警惕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坐上去啊,你这小矮子。”

    明远把笔塞给她,自她身后握住她的小手。

    “习字要用心。你不用心,怎么学?喏,姬、怜、怜。”他带着她一笔一划写着。

    姬怜怜张大了眼,无比渴望地看着那三个大黑字。

    他又换了一张纸,带着她写上另外三个字。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林。明。远,”

    “林?”姬怜怜呀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要去林家啊?”

    他略带自负地。

    “难道要我去粗俗的秋山派?”

    “难道要我去粗俗的秋山派?”

    “是啊,那……林明远,你这么聪明,去林家是最好的。你还要当官,是吧?”

    林明远细细打量她的小脸,依旧是普通的,但她一双大眼透露出对他的羡慕与崇拜,没有半分的妒意或不屑。他嘴角微微翘起,说道:“我自是要当官的。这世上最能左右他人命运,也能改变自己命运的,唯有身在高位才能做得到。迟早有一天,我会坐在韩冬那个位置上。”说到这里,他大笑,韩冬是谁,她哪会知道。

    平日他是不会跟任何人说这种事,这是他内心最深的贪念,在他人眼里最疯狂的想法。那些长老多少也察觉了他的欲望,却默不作声地支持他,都是想要索求好处的人,还说什么为了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着想,为了三姓着想,哼,在他眼里看来,不过也是些想要权势名利的人罢了。

    他又看向她。这姬怜怜以是出乎他意料之外……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姬怜怜三个字,问他:“林明远,他们说我名字叫姬怜怜,第一个人看见我怜惜,第二个人却觉得我很可怜,所以我叫怜怜。为什么第一个人不觉得我可怜,第二个人不怜惜我呢?”

    林明远一怔。

    “你这么聪明,—定明白的吧?”

    林明远寻思片刻,皱眉。

    “因为第一个人是瞎子,第二个人有眼睛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啧。”姬怜怜完全不采用这种可笑的答案。她收拾笔墨,准备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别再让人欺负了啊,傻蛋。”能看不起她的,只有他一人,其他人是什么东西!

    姬怜怜瞪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八婆!”她包袱款款,一溜烟地跑了。她总是抓紧私下的每一刻在学习,所以黑夜当空,她也能熟门熟路。她确定林明远没有追上来后,小心地拿起刚才写的纸。她还特地分开,左边是姬怜怜。右边是林明远。

    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写……她的手在发抖,她在控制自己不要像傻子一样真的吃进去;但,如果吃进去后就能变聪明呢?说不定真的有这个秘方呢!可是她又怕真的吃了没有用处,她就变成林明远嘴里真正的傻子,她不要。

    她慢慢蹲下来,抱着头。她很害怕,真的很害怕。谁可以帮她?她不敢跟任何人说,万一传出去,确定她真是傻瓜蛋一个,那怎么办?她真不想常傻瓜的。

    拜托。让她好过一点吧……让她一觉醒来。就能识字了。

    番外1:姬怜怜与林明远(2)

    小雨一直下。

    她躲在山壁下仅容一人勉强塞进的凹洞,半合着眼,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“姬怜怜,你又逃课了?”这质疑的声音想都不用想是谁的。林明远将要去京城林家,已经在整顿行李,就在这两天了。

    “是谁欺负你……不对。你不欺负人就不错了。这两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,老爱逃课?”

    “林明远,林家、秋山派、青门,你说哪个适合我?林家如何?我想过了,我听说当人小妾似乎还不错?只要负责吃饭、打扮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傻了啊,你是什么货色?你以为你有这个姿色跟才情吗?没入两天就被害死了吧!负责吃饭?你脑袋只想着吃吗?到时一尸两命,看谁替你收拾去。”那语气恨铁不成钢。

    姬怜怜毕竟年幼,听不懂他的一尸两命,但真的进林家,会躺着出来直接埋入土里,她倒是明白了。“她默默地从心里删掉林姓。突然问道:”你说,有些比较笨的人都不见了,是不是被长老们偷偷杀死啦?“

    “比较笨?你是说白痴吗?”林明远不以为然道:“他们还没坏到这种地步,那些白痴都送到朝廷办的公义堂里。”

    虽然对他嘴里动不动就说白痴,她心里不舒服,但听见那些娃儿有去处,她惊奇地张开眼,看向林明远。

    “他们有地方去?不是被丢弃了?”那她,是不是可以不用硬撑?

    林明远撑着伞,奇怪地看着她激动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算是被三姓大家族丢弃了。如果没有三姓大家族在,我们也会在那里,但那里远不如这里好。怎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林明远,你聪明,你替我想想,我不爱读书……也有一点点笨,去哪才好?青门、秋山派,林家……公义堂?”

    林明远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有病才去公义堂!好好的人,去那种地方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对……对啊,我好好的,去那里做什么。那,你说我要去哪好呢?”

    她极度渴望有人给她建议,林明远这么聪明,给的一定正确。林明远迟疑一会儿,他发现自己居然希望她过得好一点。当然,他归究在他会过得更好,而他不喜欢除他之外的人去压制姬怜怜。

    “别去林家。林家一点也不适合你。至于青门与秋山派,青门都是女子,女子眼界小,女儿身在江湖太辛苦,青门又闭门造车,不爱出锋头,尤其青门几代掌门都是心慈之人,如此下去,只怕落魄指日可待。你去秋山派吧,秋山派掌门重男不重女,太危险的事不会让女弟子去做,你去了,也有师兄可以护你。”

    姬怜怜瞪大了眼。怎么她烦恼这么久的事,他这么容易就解决?

    林明远自认此次是他对姬怜怜最无私的一次,替她选择她最好的未来。

    “去秋山……可以不用识字吗?”她细声间。

    “你这爱逃课的家伙,就只注意这种小事。江湖打打杀杀,只用刀剑,不用笔,你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打打杀杀啊……嗯,谢谢你,林明远。我明白了。”姬怜怜朝他笑道:“林明远,你一定会成功的!”

    林明远远撇开脸,嘴角扬起,但嘴里哼声:“这还用说!你这娃的嘴什么时候也懂得拍马屁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叫我这娃?你也只长我几岁而已,难道你还想跟那些长老比吗?白胡子一堆的。”姬怜怜抗抗议。

    林明远看她一眼,掩不住笑意,终于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一年的那一天,林明远偕同其他林姓子弟回三姓大家族。

    那一年的那一天,姬怜怜坐着牛车前往青门。

    “青门?”林明远满面惊疑。明明是跟她说秋山派的啊!去青门有什么出路?她身骨看起来不像能练成高手,青门只会让她闷死在山上,平常她古灵精怪的会连这点都不懂?

    他掉转马头,遥望那愈离愈远的牛车。

    车棚里坐满了人,有个小姑娘采出头往这头看来。脸小小的,尚未张开,就是个普通样……远到看不清面目,但他就是知道那星姬怜怜。

    他进林家了,他在林家过得很好,林家看上他将有的前程,这是有价交换,彼此互惠,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,此次回三姓大家族,他想跟这小猫说……说若她在秋山派,江湖与官场总是互有勾结,说不得哪日再碰了面,他多多照顾她就是。例如将她这个秋山弟子明收为门客,暗自白养她也就算了。她出身好有什么用,人也不争气……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偏偏只照顾她,林明远此刻心里尚是模模糊糊的,没去深究过。

    “这傻子……”怎会傻到选择青门呢?那种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前程的地方,是傻瓜才会选的。

    两年来的片段回忆历历在目,尤其她在窗下对着其他人大喊明远是聪明的,是长老求他来的,不是他跪着求来的。那样的记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