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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画江山第32部分阅读

    密,身上又一点防护没有,几轮箭雨飞过之后,城下已经是横尸遍野,惨不堪言。

    侥幸不死的,便又开始往飞龙军的方向逃走,边走边骂,当真是将张弘范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,数千人一起开声,到也是壮观之极。

    张弘范脸色铁青,却是不管不顾,只盯着对面的那几万军人,心道:“他们也该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却正是如他所愿,待这些签军们奔逃而回,被人押回看守之后。却又从营地中陆续新押出一个万人队来。

    这一队人,却是明显比适才的那一队强壮许多,除了少数手持木棍之外,竟也多半拿了兵器,什么刀剑枪矛,形状各异,也绝无队形,被千多飞龙将士押出之后,便排在最前之处,开始乱哄哄的列队。

    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军人,张弘范心中一阵恶寒,只欲呕吐。在他的认知下,汉人总算是开化已久,临敌做战,堂堂正正,就算是打败敌人后,也有屠杀和抢掠,在做战时,却很少如同蒙兀人那般的野蛮。待到此时,敌人算是无所不用其极,自己一兵未损,却已经将归德城外的防御全数破坏,而在此之后,却仍是以俘虏和败兵来做第一次冲击,如此的打法,在汉人的兵书历史上,却是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他只觉疲惫之极,不自禁地在心中怀疑道:“我以为必定能守一个月,甚至更久,却不知道,这第一天的战事,我是否就会陷身丧命。”

    他在那里自疑自伤,却不知道,他对面的对手,却并不如同他一般的看法。

    此时列阵在西门外的,却是第一与第二军全师,再有第三军的一厢,连同张守仁的中军,已有三万出头。

    原本在这样偏窄的城下,排开这样多的兵力,并无用处。人数再多,无法成一字型的排开,对城头的敌人压力不够,只是能多吸引敌人的火力而已。张弘范百思不得其解的原故,却只是张守仁想用三军轮流压上,好让所有的将士增加一些练习攻城的机会与经验罢了。

    若是让张弘范知道竟是这个原故,只怕要气的吐血身亡了。

    此时,张守仁带同唐伟李勇等人,一起立身全军之前,打望着归德城上乱哄哄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群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负责第一次攻击的指挥使杜杲(南宋抗元名将,理宗绍定时,历任濠州(今安徽凤阳)通判、知州等,以功升兵部侍郎,淮西制置使兼转运副使等。其领导的安丰军和庐州两战,为宋元战争初期的著名战役,是城市保卫战的成功范例。)向前禀报道:“大帅,签军都准备好了,等他们一动,咱们就可以把盏口炮和神臂弩一起移往前面,到时候加上石炮,火力上应该不会吃亏了。依末将之见,我的一厢兵马,可以随着炮手们一起前进,紧押着签军队伍,一等机会到来,就可登城而战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并不做声,只目视唐伟。

    这杜杲是唐伟麾下悍将,见张守仁并不答话,便又目视自己主将。

    唐伟亦是第一次指挥这样的大战和恶战,心中激动。连咳了几声之后,平静的面庞上满是潮红之色。半响过后,又咪眼看了一会签军队伍,方笑道:“这伙人,受罪太多,这时候真是赶着去送死啊。”

    说罢,点头应道:“允你所请!”

    杜杲大喜,向着张守仁和唐伟抱拳一礼,转身前向。这般规模和程度的攻城战,他能率领所部,成为第一波攻击主力,显然是得了张守仁和唐伟的信重,方能如此。

    张守仁却不理会他这点小心思,只是若有所思,看向前方。就在这些队伍中,有孟珙与王坚的身影,看来,他们所请的先期登城的要求,被其上官允准。

    这样的智勇悍将,一会就将浴血城头,却不知道,有几人能存活到战后。

    唐伟却不知道张守仁的心思,只微笑道:“大帅,这归德城被吹嘘的如何如何,我看也没有什么太难的。外围咱们扫清了,其余各门战力很弱,待我们这边一动,南门处也是佯攻一下,两边打击起来,只怕那张弘范顶不住啊。依末将看,可能这一战就破城了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只不答话,却是轻轻一脚,将自己眼前的一块小石子踢飞,唐伟从未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举动,一时间呆住,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他自是不知,张守仁是心疼部卒,难免有些郁结难开。

    半响过后,张守仁方勉强笑道:“你可能小瞧了张弘范,甚至,他自己也小视了自己手中的实力。”

    第一卷 第七卷 血战归德(十八)

    他指着归德方向,向唐伟道:“你看,这城头上足有三万人,精兵也超过一万。我军一次可以登上去的,最多三四千人。敌人也有许多守城利器,和我军相比,绝不吃亏。虽然我军人人勇悍,无论是群战而是个人战技,都远超敌手。可是好汉难挡群狼,登城爬高之际,再强的身手也是没用。我想了一下,没有天的苦战,不把敌人的精气神都打跨,不把他们的弩炮全耗掉,我军很难一战而下。至于别处城墙,更加的高大厚实,兵力虽然是杂弱之兵,可是也是以逸待劳,以坚城提升了战力,我军的疑兵想破城,难矣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之后,苦笑道:“我想起这一战要损折不少人手,很是心疼。”

    唐伟劝道:“军人战死疆场,也是荣幸。况且咱们也不会薄待了兄弟们,不论死伤,都有厚恤。”

    “唉,不论给多少东西,人死如灯灭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很少露出这样软弱慈善的一面,到教唐伟不知道如何劝解。半响之后,方又道:“大帅,兵凶战危,是鞑子们要打咱们,大帅也不要太过忧伤了。”

    他这一句鞑子,到是提醒了正自感伤的张守仁。想到蒙兀人的凶横残暴,视汉人如草芥,想到自己父母,想到惨死在蒙兀人手中的无数襄城百姓,张守仁面露杀气,冷哼一声,终于将这一点点慈悲心肠收起,向唐伟道:“慈不掌兵,我以前打的仗太顺,折损自己的人手很少,以至有今日之感慨。无妨,凡事皆有第一回。我本来想回帐内歇息,现下看来,到要亲眼看看,我军将士是如何为国捐躯的。你放心,这一笔帐,咱们一定还会讨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讲说之间,李勇等人却也过来。这时候,张守仁却又恢复常态,仍然是一个满腹智计,惟利是图,冷酷无情的统帅了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身前,过万人的签军队伍,却已经先行攻到城下,与正规的飞龙军不同,他们装备薄弱,没有防护,只有装备了弓箭的那些蒙兀人,还有着依旧可怕的战力。在蒙兀人的掩护下,其余的汉人签军居然成功的架起云梯,排成两队,开始登城。

    “这帮兔崽子,这时候还真能打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等人看的眉开眼笑,想起当时俘虏这些人时,对方全是一战而溃,全无军人的荣誉感与自觉。到是此时,因为折磨怕了,又想攻城不论成或不成,自己不论生死,反正只要拼死向前,就可以不再遭受苦楚。在这样的想法支撑下,这些汉人签军也好,那些蒙兀签军也罢,均是奋勇攻城,勇不可当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力量太过微弱,除了云梯和后面开始陆续开火的小口径盏口火炮发出轰隆隆的响声,对他们进行支持外,便再也没有别的援力可言。

    城头上箭若飞蝗,一个个万人敌与震天雷接连不断的扔将下来,将城下密集的签军们炸的粉身碎骨,血肉横溅。而檑木、条石、滚油,这些常备的普通守城器械,也给全无防护的签军们以绝大的杀伤。

    大半个时辰过去,天色已经渐渐黑沉,双方数万大军齐点火把,将这战场照的如同白昼一般。签军死伤惨重,禁不住后退,却又被赶上的两厢飞龙军驱赶向前。而飞龙军的抛石机与弩弓亦是全数压上,开始以优势的火力压制着敌军。

    “好了,签军无力再战,逼下去,只能使他们崩溃。让他们退,我军主力上!”

    张守仁看了半响,因见签军虽然也杀伤了不少敌军,甚至有几次小规模的突上了城头,却是始终没有给敌军真正的压迫感。若是这样打下去,签军死光了也不足惜,却是使得敌军士气大振的话,未免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他猛吸了一口气,先令签军残部后撤,然后又慨然道:“现下,就看我军将士的了!”

    与适才乱七八糟,没有章法的签军相比,人数不过六千多人的两厢飞龙军,却给着城头上以更大的威压。

    重甲,长盾,护住脸部,样式可怕的头盔;陌刀、铁矛、战斧、横刀、连弩,在夜色中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如湖泊一样的沉静博大,如大海一般的泗虐,如江河一般的百转不回。

    这是钢铁包住的战士,这也是钢铁一样的战士!

    在他们身后,是不断击发的各式重型远射武器,打的城头上的军人们抱头鼠窜,在他们身后,是连接不断的攻城车与撞击城门用的冲车。

    在他们的阵中,是无数个高高竖立的云梯,只等接近城墙,云梯前面的搭钩,就会牢牢的将城头抓住,保护着战士们成功攀越这高耸的城池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数百个云梯终于搭住城墙,无数个战士如同黑色的洪流,瞬息间这白色的云梯填满。刀光闪烁,箭支飘舞,两支军队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,瞬间就嘶咬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比起战斗意志,素养,城上的军队显然要相差很多。初一交战,便有好几股飞龙将士攀上城头,与敌军拼死鏖战。论起单兵的做战能力,城上的士兵显然相差更多。经常需要五六人围攻一个,才能打败飞龙战士。

    因为装甲厚实,却又并不特别沉重,除了死伤在滚油和条石檑木下外,普通的箭矢很难对飞龙战士有着致命的伤害。随着时间的推逝,飞龙军对城头的压制越发的厉害,而城墙之上的飞龙战士,也是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“大帅,看这模样,可能就要攻下来了!”

    李勇等人,并不知道张守仁适才的论断,眼看冲车与攻城车都压到了城下,攻城车上的射手们开始对城上进行着更有效的压制性射击,而冲车则开始在大力士们的推动下,猛力的撞击城墙。

    城头上,已经有数百名飞龙将士立住了身形,开始拢在一起,慢慢形成战阵。只要他们再稳住一点时间,随后而上的援兵们,必定能将城头上的守兵撕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,最终使得城防崩溃。

    “且看,且再看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心中自然也期盼自自己属下能一战克城,只是从他内心的直觉和理性的判断来说,敌人必定不可能就此败北,必定还有反扑之技。

    正如同他所料一般,战局不过又过了片刻,从城头敌楼四周,却突然杀出了千多体格健壮,身形高大的敌军,他们手持前端燃烧着毒烟的枪头,不管自己身边的战友也被烟熏火潦,中毒流泪,而只是一路逼迫,用这种毒火枪将成功登上城头的飞龙将士们熏的难以张目,然后再用枪锋刺杀。

    不过瞬息之间,数百名飞龙将士只得不住后退,或是惨死当场,或是跌落下城,只有少数运气好的,找到伙伴们留在城头的钩索,滑溜下城。

    唐伟等人黯然道:“这便是飞火枪了。”

    张守仁喃喃语道:“不错。以纸筒包在枪锋之下,配以毒药,事先燃烧,以毒烟熏面,以枪锋刺杀。这种武器,野战时用处不大,只有在守城时,威力很是惊人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城头上因为逼开了这一次进攻,不由得士气一振,各兵拼死冲杀抵挡,一时间,飞龙将士竟是无人再能登城。

    城头之上,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震天雷和万人敌,虽然面对着甲胄精良的飞龙将士,这些厉害的火器,却仍然能造成绝大的伤害。

    与飞火枪配合使用的,却又是一种重达五尽左右的毒火球。这种火球是一种以烧燃为主,兼有毒气、烟幕、障碍、杀伤等不同作用的火器。使用时一般靠抛石机抛送。蒙兀人使用的火球主要是毒药烟球,其结构是用硝石、硫磺、狼毒、砒霜等十几种药料捣碎混合,再用纸、麻皮、沥青等材料涂裹在外面做成球形,重约五斤。使用时用烙锥将其包裹层锥透点着,随即抛向敌人,使敌人通过毒烟中毒毙命。据史籍所载,蒙兀军在围攻金国南京、蔡州以及西征波兰华沙等战役中,均大量使用过这种毒药烟球。

    随着毒烟球被大量抛下,城头上下,一时间毒烟弥漫,无数将士或是晕倒,或是目不能视,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虽然城头上也有不少军士被熏晕熏倒,却迅速被拉下救治,而飞龙军若是迟滞不救,时间久了,便是死症。

    眼看战局不利,张守仁立刻下令,命前军两厢将士后撤。

    “大帅,就这么罢了不成?”

    细细听着不远处的喊杀声响,张守仁低头沉思,良久之后,方咬牙道:“我军受损甚重,不过敌人一样很是吃力。我适才派人巡查过了,这归德其余各门,抵抗很是微弱。由此可见,敌人将主力全数放在这里,若是不然,也不会打的这么坚决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分兵别处,一同进攻,如何?”

    “不行,敌人调动自然是要比我们方便许多。我军来回奔走,敌人只需相机而动。归德四门,唯有这里低矮易攀,弃此地而攻别处,犹疑彷徨,诚属不智。”

    见各人脸上都是有些轻微的紧张神色,张守仁拍拍身上的泥土,语意闲适,用极轻松的口吻道:“这一仗,打的就是血气和毅力,谁先顶不住?我看,必定不是我们飞龙军顶不住!传我的将军,再派两厢兵马,持续攻打。攻城的军士,以湿巾敷面,以防毒烟。”

    适才是第一军的军人做第一波的攻击主力,此时将令一下,李勇立刻上前半步,大声答道:“是,末将这便派兵。”

    战鼓隆隆而响,城头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为击退敌人而欢呼,沉深的夜色中,又有数千军人,飞速插上,与退下来的那两厢军人擦肩而过,接下他们手中攻城器械,继续往城下来攻。

    如此循环交替,飞龙军攻势如潮,竟是一夜未停。城上的守军原是分做两班,指望着轮流替守,节省体力,可惜任何一班都会随时顶不住飞龙军的强大压力,守城将领无奈之下,只得让一时需不着上城的守军倚城而歇,用些冷饭提神提力,稍有不对,便立刻上城助战。

    这一仗打到天明时分,当东方的天空中洒下第一缕红色的光线的时候,天空中却仍是飞舞着无数的箭矢、火球,石块,两边士兵的喊杀声彻夜未停,血水顺着城墙内外,不住汩汩而流,淹入城角下的泥地之中,干涸之后,凝结成块,显的分外刺眼。

    张守仁在这一次攻城战中,在石炮之外,又使用了铜制五掴的盏口将军炮,这一种简陋的火炮杀伤力极小,只能射出大小不一的泥制弹丸,只是每一击发,在这暗夜里发出的巨大响声,再有那抛射而出的火线,令得城上守军分外心惊,惊惶不已。

    待日头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,散发着金黄|色的光线,照耀在阳光下的这一小段归德城墙,已经是千疮百孔,破损不堪。甚至中间有一段,被一块大石砸的裂出一道窄小的缝隙后,又被飞龙军士以撞车拼命撞击,裂缝扩大,差点儿就彻底坍塌。还是城上守兵拼死以准备好的木块石块,加以填充加固,这才避免了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第一卷 第七卷 血战归德(十九)

    到了这时,飞龙军已经足足更换了四次攻城的队伍,每一股,都以生力军的姿态和攻击力出现在守军面前,每一次新的攻击,都令张弘范在内的所有守军将领心惊胆寒。

    如此不顾死伤,不顾守兵最强的兵力就在此处,认准点,强攻不惧的做派和近似强盗的打法,令得守军上下,对自己是否能守住城池,产生了绝大的怀疑。

    事前准备充足的守城器械,现下已经用了大半。若是敌人再这样不顾一切的猛攻下去,只怕真是神仙也再难打救了。

    一夜未睡的张守仁等人,也是满眼的血丝。在他们身后,是超过三千人的伤兵队伍,正在接受过百多随军医生的救治。清醒的军人,还能压抑着自己,不发出呼痛声响。那些陷入昏迷或意识混乱的,不管是铁骨铮铮的硬汉,还是二十左右的青年,都顾不得将来的嘲笑,发出大声的呻吟声。

    就在张守仁脚下不远处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