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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家四姐妹之四:谍医谋第17部分阅读

    乌兰倏然看向他。他眼中一片清明澄澈,无任何心口不一的神色,让她心中莫名难过。

    他总是这样包容迁就,退开一步给她自由,然后再心甘情愿将自己所求放在一边,只想她所想,做她所做。

    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反而是难过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不用你陪我北上,我自己也不去。”她摇头拒绝,“现在没人能帮他,除了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络辰拊掌而笑:“这话说得好!人生在世,除了自己谁也不是最终的倚靠。”小随从进门,对络辰附耳说了什么,络辰站起身来伸个懒腰:“我大概这两日就要走,你们作何打算?”

    一句问住了乌兰。

    作何打算?她还未来得及想。

    软禁

    真是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,以往所求之事一件件垮塌,孽也好,怨也好,终究发生了,且将她身边一切搅的混乱。对于未来,她尚无打算。

    温凉渊看看她的神色,笑答:“先盘桓些日子,待她身子好全再说。”

    络辰想了想说:“若无好去处,不妨跟我回我家那边逛逛?”他家似乎颇为富裕,平日出手阔绰,一副纨绔子弟模样。

    乌兰笑说:“容我们想想。”一个“我们”将温凉渊说得嘴角弯起,亦说改日再议。络辰于是告辞出门,到街上闲逛去了。

    乌兰有些累,到床上倚着休息。温凉渊端来参汤给她,一直看着她喝完,又取了蜜饯点心来。

    恍若回到军医处的日子,他也是这样体贴照看。生离死别,兜兜转转,时光仿佛转个圈又回到原地。

    只不过物是人非,历过几次生死,心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絮絮说起前事,皆有所隐瞒——他未说起一路艰辛,多次生死一线,她也未说起受骗为他报仇——然而这有所隐瞒的回忆,也足够两人唏嘘相对。

    天黑又天亮,转瞬已过三日。小镇上远离腥风血雨,虽也有骑兵过市,有难民投奔,但多半时候都平静祥和。乌兰身子大好,基本如常,这几日的调养不但养好了身体,也养好了心。

    再深的伤口也会愈合,何况此时此地,她哪有让它继续流血的资格。

    布赫再次大规模起兵,讨伐金图部落。按照他昭告世人的说法,安国王阿尔多潜入金图投奔岳父,而那刺杀小酋长的人恰恰来自金图,是金图先挑衅古达的。

    继讨伐拓陀为老酋长报仇之后,布赫开始了新一轮的复仇战。

    这偏远的小镇上,因了这个讨伐,过骑兵的次数也多起来,坐在屋里也能听见车璘璘马萧萧。

    “我们该离开了。”乌兰说。

    软禁

    络辰窗外笑问:“去哪里?”

    隔窗望去,几株垂杨嫩青枝条摇曳,他一身紫袍抱剑而立,邪肆笑容于明媚阳光下恣意绽开,光华逼人。

    温凉渊邀他进屋,答说:“我们打算回中原。”

    “中原?”络辰挑眉,“决定了?”

    温凉渊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考虑一下和我回家么?”络辰很不死心。

    乌兰婉言相拒:“多谢盛情,只是我离故土日久,想回去了,日后有机会再去府上叨扰。络辰兄的恩情,我们铭记在心。”

    络辰一笑:“区区小事何足挂齿。只是此次别后,也许少有机缘再见,不知两位何时可让我喝杯喜酒?”

    温凉渊接口:“络辰兄又说笑了。”随即岔开别的话题。

    乌兰低眉不语,络辰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,亦不在这问题上纠缠。

    临别之时,他又问了一次要不要和我回家,再次遭到拒绝。乌兰和温凉渊雇车先走,他说临时有事,要在镇上多住几日,于是就此别过。

    乌兰二人同坐车中,一路向南驶去。

    夏天突然就来了,一日热似一日,白天穿单衫汗湿衣背,只在夜里稍微凉快一些。两人在客栈投宿,屋中闷热得紧,于是出来院子纳凉。

    “再过两日就到靖国边境了,听说那边闹山匪,需在驿站等着官兵护送。”

    乌兰轻叹:“哪里都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街上一阵马蚤动,马蹄声声,纷乱着由远及近。客栈外头的人跑进来关上大门,嘴里嚷嚷着“又过骑兵”,很厌烦的趴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动静,盼着这队兵早点离开。

    可那旋风似的一队铁蹄,竟直冲客栈而来,瞬间就包围了院子。大门被踢开,十多个黑衣铁甲的骑兵冲进来,将院中纳凉的客人们冲散,一时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软禁

    为首之人拿着幅画,对着刚要进屋躲避的乌兰看一眼,说:“消息没错,动手!”

    就这样,乌兰二人被莫名塞进一辆马车,由骑兵们簇拥着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方向正北,速度极快,一天一夜的工夫,将二人走了几天的路走完。

    再次经过当日落脚调养的小镇,乌兰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白费心血,她们还是逃不脱他。

    黑衣铁甲,苍狼花纹,捉他们的是布赫的人,且是上等精兵。他忙着打仗,却还有时间“照看”她们,真真是情深意重呀。

    一队人在镇上落脚——总这么赶路骑兵们习以为常,但乌兰吃不消,再不休息会生病。

    竟然又是曾经住过的客栈。

    然后,竟然又遇见络辰。

    不过此时他却没机会和乌兰两人攀谈,骑兵们对一切外人都十分戒备,根本不容他靠近。他只能隔着楼梯和她们打招呼:“看看,不跟我回家,又被抓回来了吧?”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。

    乌兰无力闭目,心道我们被捉你高兴什么,也不怕遭报应。

    一念及此,耳边传来络辰的惊呼。

    冷箭贴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墙上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他那年龄大点的随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,横身挡在他前面向外冲,后面小随从拎着包裹飞身跟随,三人瞬间消失在乌兰眼前,只余络辰略带戏谑的喊声——这次救不了你们了,后会有期。

    苍狼精骑面对突发状况安如泰山,护人的护人,警戒的警戒,有条不紊,见事情和自己无关才如常行动起来。

    乌兰和温凉渊被安排在同一个屋子,身边十步远就是一圈持刀护卫,插翅难逃。乌兰和衣躺在床上休息,温凉渊歪在一旁塌上,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。

    软禁

    “络辰被人追杀?”乌兰问。

    “无妨,他经常被人追,都是有惊无险。我第一次遇见他时,他刚刚杀了追杀他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他自称是商户人家的少爷,出来游山玩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信?”

    “信与不信有什么分别。”

    乌兰不说话了。的确,信与不信没什么分别。若她经了这么多事还不懂这道理,就太笨了。

    “睡吧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温凉渊劝道。

    乌兰闭上眼睛,什么也不想了,片刻睡着。

    到了这地步,还能想什么,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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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拓陀城的滕江府还是老样子,乌兰站在院子里自嘲,终究是没逃出去呀。

    不过,这时和那时却不一样。

    温凉渊完好无损和她并肩而立,也不枉她辛苦跑出去一趟。

    布赫在金图那边领兵打仗,乌兰和温凉渊被软禁在此,终日无事,只等他归来。无论他是胜是败,唯有那时,她们才有个结果。

    不过,他会败么?似乎是不会的吧。

    当他凯旋归来站在她们跟前,会给她一个什么结局?

    “布赫不会为难你。”温凉渊宽慰她。

    乌兰不说话。

    不杀,不打,却并不等于不为难。若他要娶她,要终生囚禁她,她该怎么办?

    温凉渊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,说道:“只要你愿意做的事,我都会帮你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心中酸楚与温暖并存。

    单单是这份宽容的体贴,已让她无比感动。然而越是感动,越是愧疚。

    半年拓陀岁月,她似乎已经失去付出温情的能力。

    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。

    即便可以千里舍命相寻,但她明白,那更多是出于负罪与意气,与爱无关,与爱无关。

    他若救她,她亦可以救他。

    他若爱她,她却无以为报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,而是已经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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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日五更结束,又是十二点半,o(╯□╰)o 洗洗睡

    残局

    布赫对金图的征战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又结束。八万铁骑踏遍金图半数土地,带回兵败被俘的安国王,留下退守北方的金图一族。

    若问他为何不一举灭掉金图,只因为南王发了命令双方停战的诏书。

    若问为何南王这次敢捋虎须,为何布赫接诏书后乖乖退兵,只因为北国那边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北王来信说,先祖留下双盛偌大基业,不是用来给子孙糟蹋的,打来打去成什么样子,快给我速速停战。

    南王捧着这封言语粗俗字迹潦草的书信,欣喜若狂——不管怎样,这是北王的表态,也就是整个强大北国对南方战乱的态度。有了这个表态,南王当时就亲手写了诏书发下去,让布赫与金图和解。

    金图自是求之不得,布赫也无异议,还回了一封言辞十分恭敬的书信给南王,面子里子都做足。

    但被布赫打下来的城镇牧场如何安置,诏书上巧妙回避不提,金图也不敢要,就这么被布赫占下了。

    古达主城半年前被烧毁一直未重建,布赫将拓陀城做了本部主城。

    他带兵刚入城,册封的诏书也随即到达。

    古达部落新酋长,双盛南国摄政王。

    “摄政王安好,下一步您是否要做南王?”见到布赫第一面,乌兰规规矩矩请安。

    布赫眸中暗沉,扫了温凉渊一眼,开口便说:“下一步,我要你做摄政王妃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只有一死以谢摄政王厚爱。”乌兰笑说,像在拉家常。

    “你恨我?”

    “不恨。但也仅限于不恨。”

    布赫再看看温凉渊:“关于他的事,并非我授意。”

    温凉渊略诧异,询问的看看乌兰。

    乌兰只做不见:“与他无关,是我自己不想。”

    “与他无关,那么,与阿尔多有关?”

    乌兰眸子亮亮看着布赫:“我要见他。”

    残局

    “你这样在意他,我恐怕不会给他安排好结局。”布赫脸上在笑,眼中却是慑人的寒意。

    乌兰哂然一笑:“我不在意他,你就能给他安排好结局?还有他——”指着温凉渊,“你又打算给他安排什么结局?暗杀,嫁祸,拿我当痴儿?”

    布赫皱眉:“你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乌兰将袖口撩开,露出手臂上包扎的伤口。

    “这是否拜你所赐?下次派个老手来,别事情没办成还留下证据。”

    有天晚上,乌兰在温凉渊房中坐着,突然来了刺客。先吹了些迷香,后闪进一个提刀的黑衣人。乌兰和温凉渊都是医者,闻到迷香开始就警惕屏息,及至刺客进门,乌兰躲在门后一脚踢过去,奔出屋子喊侍卫。刺客慌乱间乱砍,在乌兰臂上留下伤口,幸好无毒且不深。

    飞速赶来的侍卫将其制服,审问之下,刺客竟说是为了完成泰格生前托付。

    及至那时,乌兰才知道泰格卓佳等一条消息线上的人,皆早已不在人世。

    那刺客自然不知道其中许多曲折,只是早先受了泰格嘱托暗杀温凉渊,如今发现他被困在滕江府,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动手再说。

    刺客被带走,乌兰却越想越心惊。

    让她思虑的,不是泰格卓佳的死讯,也不是防不胜防的刺客,而是——泰格和卓佳,竟是二夫人杀的。

    若是二夫人发现了泰格底细,杀他为哥哥报仇也就罢了,可事情只是如此简单么?

    一介女流,如何冲破层层侍卫接近泰格,如何连续手刃几人且毫发无损,若非有人安排怎可做到。那背后相助的人,又是谁?

    布赫曾经说过,他要处置泰格等人。

    泰格是功臣,若无足够理由处置他,自然会让其他属下心寒。他这是借刀杀人么?

    残局

    他若真借二夫人的手杀了泰格,是否,也在借刺客的手杀温凉渊……

    布赫,他思虑太深,她看不透,只有猜测与恐惧。

    譬如此时他看着她的伤口,露出痛惜和疑虑的表情,是真是假?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说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是真的不知,还是做戏推脱,她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不想解释,只说:“我想见阿尔多和二夫人,行么?”

    布赫没说话,转身出门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有人来带她进牢房。

    布赫答应她去见他们。乌兰却知道,这是最后的见面。

    “容我准备。”乌兰掩了门,对镜理妆。

    布赫送了许多衣服过来,胡汉皆有,乌兰一改往日习惯,挑了身大红的长裙穿上。金丝翠羽,绣工上乘,如新嫁娘的喜服。头上珠翠闪耀,行动间光彩照人。

    从得知阿尔多被俘的第一刻起,她突然就明白了,自己其实早已不恨他。

    是她害了他。

    现在,应该是他在恨她吧。恨她不辞而别,恨她转瞬投靠他的敌人布赫。

    然而不管他如何恨,她都要去见他一面。以最美丽的样子前去,没有算计和仇恨,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,坦然与他相对。

    阿尔多被关押的地方,是拓陀城中最坚固的牢房。他修了这监牢关押重犯,大概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住上一住。

    厚重石壁坚不可摧,迷宫似的道路,阴暗潮湿的空气。

    二夫人和一干不肯投降的拓陀重要官员被关在外牢,乌兰先去见她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她成了哑巴,一身脏污窝在牢房角落里,比当日暗室里的木扬错还要狼狈。神志却清明得很,见乌兰进牢,她一双眼睛亮的吓人。

    “是你杀了泰格吗?”乌兰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二夫人托雅神情冷漠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残局

    “你知道自己就快被处死了吗?”乌兰如实相告。她看得出来,眼前的女人此时心智怕是比以前还要坚强,并不需要任何怜悯。

    二夫人缓缓眨眼,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她早已不知道生死有何区别界限。

    “有何未了的心愿?”乌兰问。

    二夫人闭上眼睛睡觉,不再理她。乌兰看着她凌乱脏污的长发间那坦然平静的神情,缓缓道:“祝你下世幸福。”

    转身离去,牢门铁锁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
    迎面看见手提食盒的三夫人。

    “原来你也在这里。”王府大火,死了大批奴仆,主子们倒是都还活着。

    三夫人看了看乌兰的盛装,笑道:“来炫耀胜利?劝你一句,放过将死之人吧,算是积德行善。”

    乌兰道:“我没那么无聊。你可知她因何而死?”

    “该死就逃不过,何须问缘由。”三夫人在这事上倒是看得透,“譬如我从大火中救出她的时候,哪里知道她其实活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何须问缘由,乌兰略有所动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在布赫这里度过余生?”分别时候,乌兰又问。

    “不然还能如何?”三夫人眼中淡漠,走进牢房。

    乌兰回头看她细心照顾二夫人用饭,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不然还能如何?世上许多事,原来都经不起这一问。

    以往不管如何,二夫人总是照料过三夫人,如今她在还往日的恩。等这一切平复之后,她将在布赫庇护下安然过日子,恩仇一律付云烟,不管她此时对布赫的爱恨如何微妙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最重要的是,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归宿。

    乌兰举步离开,琉璃提灯将人影拉得好长好长,她的大红长裙在幽暗甬道中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当一切尘埃落定,她的归宿又在哪里?

    残局

    阿尔多被关在最隐秘的房间,石门上有狼牙般的尖刺,乌兰轻轻一划,手指上就是一道血痕。将手指含在口中吮吸,咸腥的味道。

    机关开启,石门隆隆移动。阿尔多端坐石桌旁,背影无比寥落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,看到乌兰的刹那有片刻失神。

    乌兰也看着他说不出话,许久才吐出一句:“你的伤……好了?”

    她离开他的时候,他身上多处受伤